从水的甲骨文看“上善若水”并非一个比喻

发布日期：2026-05-05 06:15    点击次数：53

前面我们讨论了甲骨文口、火、山，这些都是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中靠前的字，也被现代人认为铁定是象形文字的字，事实上它们都不是。它们都是双相文字，的确有象形之相，但更有结绳之相。象形之相是为次，结绳之象才为主。

将汉字认定为象形文字，就是遗忘和无视了结绳之相的存在，从而就看不出汉字字形中所记录的重要的文化和历史信息，也无法搞懂汉字字形的准确含义。

水字也是如此。也不是象形字，也是一个双相文字，有象形之相，也有结绳之相。

象形字一定是独体字，这一点，东汉的许慎和宋朝的郑樵已经指出了。

这二位认为汉字分两批所造，第一批才是靠象形而造，也称为文。第二批是以第一批的字为结构，组合而成，而且组合的原理是形声。最后这种理论被郑樵概括为“独体为文，合体为字”，在现代的文字学界广为人知，也被视作汉字领域里的金科玉律，实为谬论。

之所以说象形字一定是独体字，因为他们的字形是源于对某个事物的象形。照着一个东西画的，当然整个字是一个独立整体。

事实上，从甲骨文看，汉字没有一个字是真正的独体字，他们都是由基本结构组合而成。只是在我之前，文字学家看不出这些结构，而看不出它们是独立结构，认为他们就是源自象形，因此就错误地认定这些字为独体字。

譬如我们前面已经分析过的口、火、山等字，都是有基本结构所组成的合体字。水也是如此，是有基本结构的合体字，也非独体字。

甲骨文水是由两个结构所组成。一个是一个S形的竖线，这个符号就是甲骨文乙。另一个则是规则排列的四点。

无论是四点，还是S线，在其他字例中也都出现过。

口、火、水，这些最基本的字，以前都被认为是毫无争议的象形独体字，但是，实际上都不是独体字，而是由字形结构所合成的，这些字形结构在很多字例间共享。

这说明，甲骨文是有成熟的字形结构系统的。成熟是什么意思？就是在甲骨文出现之前，这样的符号系统已经存在了。它们就是结绳符号系统。这套符号系统，是基于结绳机制的。是人们在“结绳而治”的实践中，所发展出来的抽象概念和符号系统。

只是这些概念和符号，不仅没有平面化，写出来，也不用来去表达语言，而是直接表意，去辅助结绳制度的执行。事实上，这些符号系统，也是结绳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甲骨文造字师在造字时，直接借用了这些符号，用它们为基本结构，去组合造字。

这也意味着，这些符号的含义，是高度稳定的、一致的，在所有的字例中，它的含义都相同。

水字中的四点结构的含义，和粦（邻）、率、介、需（儒）中的相同。因此，这个四点绝非对水滴的象形。

同样，水字中的S形结构的含义，也和夭（奔、走）、刀、申（神）、氏等字中相同，因为，它也绝不可能是对河道的象形。

对一个字形结构的解释，必须对所有含有它的字例都能解释通。譬如，如果你说四点是对水的象形，这个只对水适用，对其他以它为结构的字例就解释不通。

要准确理解甲骨文水的字形含义，就必须首先确定四点和S这个两个基本字形结构的含义。

这是没有任何资料，任何经验可以参考的。毫不吹嘘地说，我是绝对独创。也正因为是独创，所以，就很难向别人解释，别人接受起来也有困难。

我的方法也很简单，就是求最大公约数。

把所有的包含同一结构的字，全部找到，然后把这些字的所有义项，放在一起进行反复比较、揣摩，直至找到一个对所有字例都解释的通的解释。

在这上面花费了大量的时间。现在不仅把所有的结绳符号都找到了，把所有的共享同一结构的字都归类了，而且，也能够对这些结绳符号的含义进行解释。从而最终可以复原结绳制度，复原“上古结绳而治”的具体场景。发现了一个汉字领域里的桃花源。

仔细观察，这四点其实不是四点，而是四根短竖线。在甲骨文中，所有的竖线都是指结绳，同时也指代结绳区内持有结绳的成员。

同时，甲骨文用方形结构表示结绳区域的整体，这个整体可以大到是天下。

上一篇，在火字的解释中，我们谈到结绳区的逐级联合。最基本的，最小的结绳区是口。口通过联合成为一个更大的结绳区，就是品。品中的一个区就是區。而更大的结绳区就可以用方形结构来表示。

总之，方形结构，可以表示结绳区的整体，乃至整个天下。而这四根竖线就排列成一个方形结构，也表示这个结绳大区内的所有成员。

甲骨文中有两个数字，可以表示全体，一个是三，一个是四。譬如在品中，就是用三个口，表示所有的已经联合起来的结绳区，它们也构成一个整体的大区，用方形结构表示。老子说：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，也是三可指代全体的一个应用。

四代表四方。古人认为，天圆地方，整个大地就是一个方形结构，而一个方形结构，有四个方向，四个角，因此，四方可以代表整个天下，即代表全部。这种表达方式在其他一些字例中也村子，譬如甲骨文莫、春、囿、朝、寒等。

注意，由方形结构所代表的整个结绳大区，乃至整个天下，并非一个单纯的地理概念，而是包含着统一的。结绳大区，是基本结绳区联合统一的结果，这个逐级统一的过程，最终可以扩展到整个天下。因此，天下这个概念本身，就包含着统一。

天下本是统一的天下，天下中包含着统一。这就是甲骨文造字师的天下观、统一观。甚至说他们表现的更彻底、深刻，因为他们将方形结构和一直接替换，认为两者等价。一就是统一。譬如，在甲骨文正、天等字例的写法中，方形结构有时被一而直接替代。

四根竖线表示四方，实际上也代表着整个结绳大区的所有成员，他们也是统一的。他们统一的具体表现，在他们之间实现日期的统一。而这种日期的统一是通过结绳日历来实现的。在具体操作中，就是每天都能同步地解开绳结上序数相同的绳结。

微观地看，就是由这四根短竖线所代表的全体成员，他们都能够尊重契约，正确地执行结绳日历，其实也是执行契约。在很多情况下，这四点，或四根短竖线，直接代表遵循、顺应。譬如在甲骨文率中，它是由带两个椭圆的竖线，和四点组成，四点这里直接带包遵循、顺应。椭圆是绳结符号，带两个椭圆的竖线，就是还剩两个绳结的结绳。整个字形结构，就是表达人们对结绳的遵循。

在甲骨文水中，这四个点，就是代表遵循。甲骨文造字师看到，水和众人一样，都有这种遵循、顺应的属性，这总属性在易经中被坤卦所代表。遵循什么？尊重公平、正义，由S结构所代表。

水具备自动求平的属性，哪里不平就向哪里流，直至所有的水的水位都齐平了。水的造字，就是着眼于水的这种自动求平的内在属性，而非外形。而水的求平性和人的追求公平，又有高度相似性，因此，就用结绳符号去表达人们对公平正义的遵循，并用这个字形来表示水。

所以我们可以看到，在甲骨文造字中，是用抽象的社会现象，去表达具象的自然之物。水并非特例，火、山也是如此。其他表达自然之物的字也是如此。

在甲骨文中，是没有脱离人和人心的纯自然、纯物，所有的自然之物，都是通过社会概念来呈现的。这意味着，所有的自然之物，都经过了人心的思考，并被赋予了社会内涵。这就是后来王阳明所说的“心外无物”。甲骨文造字通过造字，来更具体更深刻地呈现了这种心学思想。

在甲骨文中，有三个符号都表示统一，而且这种统一都是基于尊重和共识的义理式统一，因此这些符号也可以直接代表公平正义。分别是一、S、V。

一就是数字一，直接来表达统一。

S更具象一点，表示双方的完全对称，相互之间高度赞同，取得高度共识。在这个基础上实现了统一。同时，S也展示出动态性、流动性，构造这个符合时，很可能引入了对水的象形因素。这也使得水是一个双相文字。

在含有S结构的所有字例中，S的含义都是这种统一。

夭是走和奔的母字。也就是说，夭实际上就是走和奔的甲骨文。在甲骨文时期，走和奔都是夭的义项。

在夭中，巧妙地把大中的胳膊，换成了S，让这个人呈现出走或跑的姿态。但更重要的是，这个人不是一般的人，而是大人，他们是结绳时代结绳公约的组织者、领导者。而字中的这位大人，他正是为让结绳区实现统一，或者在不同的结绳区之年建立统一而奔走。

大也是结绳文字，来自结绳机制。它也是一个重要字形结构，在很多字例中存在，其含义都是大人，大人、君子是结绳公约的组织者、领导者。

夭中的S更着重表达的，就是统一。

甲骨文造字还有一个重要原则和规律，当在造表达一个类别的字时，造字师会根据一个特殊情况去造，字形描述的是这个特殊情况，然后用这个特殊情况去表达一般。而这个特殊情况则是最重要的。

走、奔都是一个类别，尤其是从目的上来说，每个人都可以走和奔，每个人在走和奔时都有特殊的目的，但是，最重要的奔走是大人为实现社会统一的奔走。甲骨文夭所展示的就是这种奔走，然后用这种最重要的奔走去表达一般的奔走。

对其余的带S的字的解释以后再进行。

甲骨文水中的S，所代表的就是统一、公平，这种求平性来自社会，但在这里却被用来表达水所具备求平属性。四点代表遵循。

老子说“上善若水”，从甲骨文字形看，水本身就包含着至善：公平正义，以及对公平正义的追求。